冬林白枝 作品

時代變了

    

也七零八碎。數十條蚯蚓似的條狀生物從那堆碎片裡爬出來,一溜煙就竄向各處不見影蹤。是蛇!唯一留下的那隻,銀鱗赤瞳,一眼不凡。徐河下意識後退,作勢要跑,那蛇也不遑多讓,比她還急忙。一人一蛇,一前一後,在愈發詭異的夜色中驚慌失措。“之前可冇這橋段啊!”徐河曾經怕鬼,一直怕蛇,蛇大於鬼,因為世界上真的有蛇。再上一個山坡就是徐河的家,家門口的路往上走是徐家另一旁支的寨子,往下是外戚楊家。禍不及家人。徐河當機...-

徐河取出白燭,照了照幾人連接的地方——冇有人的組織了,隻有形似的菌肉。

她劃開這些菌肉,隻有反應最劇烈的那人流了血,淡紅且清澈,是被稀釋過的,證明他是這些人裡人類特征最多的。

她又用斧頭尖割開他們的連接處,然後將白燭的蠟油淋在上麵。

這紅傘菌看似頑強,實際上也隻是此間再普通不過的一種菌類。隻要封住切口,就無法複原。

辛瑤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冇有一點動靜,她站在徐河身後,攤開雙臂。

“你要抱誰?”徐河看了看辛瑤,又看了看她對麵那個剛割下來的人,“他?還是,我?”

徐河猶豫了一會兒,把旁邊那半截身子塞進辛瑤懷中。“你們認識?”

辛瑤將人牢牢鎖在懷裡,一副馬上就要走的樣子。

“原來你是為了他纔跟著我的,那你走吧,不過這東西可不好解決啊。”徐河指了指那肉筋。

她話剛說完,辛瑤就直接將肉筋單手掐斷。

辛瑤懷中那人驚叫了聲,臉上的死氣又重了幾分。

斷裂的肉筋迅速蜷曲縮小。

“直接弄斷不影響的嗎?”徐河招了招手,“那你走吧。”

辛瑤幾次三番出現在她附近,原來是為了這個。

“算了。”日行一善,永享極樂。

徐河繼續著手頭的工作。

巡判使的蠟燭可是好東西,蠟油取之不儘用之不竭。

兩個小時過去,到處都是蘑菇,包括徐河身上。而地上堆著的,都是那些人殘缺不全的身體。一個個最開始還在轟趕她,後麵嘴巴閉得比誰都快,就是分開之後,都慢慢冇氣兒了。

車輪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,聽動靜,似乎拐進了這條巷子。

“大人,我來把他們帶出去。”

在刺蝟頭的後方,是抱著半截人的辛瑤。

“朋友,你是怎麼聽懂她的意思的?”

刺蝟頭一愣,“辛瑤身上有攝像頭。”

“攝,像,頭?”徐河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我還帶了塑料袋,不用擔心他們靠太近又粘在一起。”

“哈?”徐河忽覺當代最大的封建產物就是自己。

時代變了。

“所以,辛瑤是,科技?”

刺蝟頭把塑料袋套在一個人的身上。“不是,她隻是□□冇了,暫時住在陶瓷裡麵。”

“那她怎麼渾身鬼氣?”

“陶瓷是我燒的。”

“我還以為你是個活人。”徐河從刺蝟頭那裡拿了幾個袋子,跟著一起裝。

刺蝟頭:“我小時候被遺棄,是這裡的門鬼將我養大的。雖然冇死過,但吸收了這裡這麼多年的靈氣,也算被同化了。”

“哦。”徐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
刺蝟頭開始推著推車往外走,十幾個人疊在一起,物件似的。

徐河回頭看向滿巷子的蘑菇,從兜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紙錢,紙錢上用黑色的墨水寫著極其潦草的“毒”字。

這是巡判使專有的萬用符,可在上麵寫一個代表某種效果的字,生不生效以及效力多大,有時看運氣,有時看信念。

紙錢一落到地上就開始自燃,然後迅速蔓延至巷子裡的每一處,唯獨避開那棵巨大的紅傘。

本地的死靈不會被紅傘菌影響,這東西在這裡處於無害狀態,它平時隻會吃一些陽性的東西。

這裡雖是死靈世界,事物性質卻不全處於一個極端,由於陰盛陽衰,紅傘菌處於瀕危狀態,平時專門有其他巡判使餵養。

徐河不太喜歡這東西,但瀕危物種,作為巡判使,是有義務保護它們的。

外界偷偷溜進來的人也不少,留它在這裡,抓幾個倒黴蛋也挺好。早就表明外人不得入內還非要闖進來,簡直是自討苦吃。

刺蝟頭:“您要怎麼處理他們?”

徐河:“先拿去血池裡泡一泡,再查查他們的腦子,看看有冇有在這裡乾過什麼壞事,之後問他們要去投胎還是變成死靈。”

刺蝟頭:“哦哦。”

徐河:“你知不知道血池往哪兒走?”

刺蝟頭:“不知道啊。”他不解,“那是守護者們負責的區域,按理說,作為預備守護者的巡判使應該都知道。”

徐河:“你可知道,很多人都是不講理的……”

思來想去,他們決定去詢問門鬼。

路上,徐河認真記憶著路過的每一處建築,卻總是莫名其妙地走神,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,自己已經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。這跳躍度,堪比曾經的高數課。

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,天空開始下起小雨。

刺蝟頭大道不好。

“他們身上有孢子,不能讓他們被雨淋到!”說著,他飛快衝向最近的一個屋簷,然後敲響那戶人家的門。

無人應聲。

徐河:“冇人。”

刺蝟頭:“那直接闖進去?”

徐河:“對啊。”

翻雲蠱完完全全是古代建築,房子的安全性不是很高,對於稍微有點腦子和力氣的生物來說,想要入侵誰家,是輕而易舉的事情。

刺蝟頭用力推了推,那門便連著框一起散架。

太舊了。

他們把那些人擺在地上,檢查有冇有人長出多餘的蘑菇,有的話就立刻掐掉。就像一根樹枝上長太多的葉子會分掉養分,一個人身上不能長第二個蘑菇,到時候哪個是主體,很難界定。

辛瑤坐在椅子上,懷中的人臉色越來越青,已經完全變成菌類的其他人反而神色如常。

“雨來的太突然了。”徐河看著再次變紅的燭火。“試試看能不能把門和門框裝回去,你們躲好,我出去看看怎麼回事。”

身上紅傘菌的孢子在連續的雨水中萌發,徐河一邊走路一邊摘。

雨聲夾雜著蘑菇被踩碎的細微聲響,徐河停頓腳步,餘光中周圍全是黑壓壓的影子。

“交出不死術!”

悄無聲息中,那枚象征著巡判使身份的令牌迅速升至空中,將附近十幾條街道的死靈都驅趕出範圍。

徐河轉身麵向他們,無奈道:“你睜大眼睛看看,我哪裡像活人,要是知道不死術是怎麼會事兒,我早就自己用了。”

領頭的人冷哼了聲,道:“少裝蒜!鬼都守護者之下,就你們這些巡判使知道的最多,你不知道,還有誰知道?”

徐河:“守護者唄,你自己都知道的東西,非得我說。這麼一群人在這裡,冇一個頭腦清醒的?”

烏壓壓的人群細看隻是幻影,這人多勢眾,是借了“眼瞎”的勢。發現這點後,徐河笑得冇心冇肺。

“天呐,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!”她自言自語道。

徐河瞬移到那人的身後,跳起來抓住他的後脖頸,把他的頭往下壓。

“非要找我一個新人的茬,你真是有毛病。”她話鋒一轉,“不過……”

徐河把手下的男子轉向某個方向,正好擋住幾隻暗處飛來的箭矢。

此時,她的兩隻眼睛都被墨色占滿,看見的東西也遠比正常時候多,比如空氣中的數縷殺意。

徐河晃了晃燈籠。“你怎麼不燒,我記得你不怕水,人太多不好意思?”她說完,就去慰問手裡身負重傷的男子,“你當出頭鳥是被逼還是自願?”

男子橫了她一眼,喉嚨裡發出幾個模糊不清的字節。在這個女孩的手中,他竟然絲毫不能動彈。

徐河把他放在靠牆的地方,然後飛奔回刺蝟頭和辛瑤所在的屋子。

還能找得到,幸好冇離開太遠!

“發生什麼事了?”

“彆出來!”徐河把燈籠拋給刺蝟頭。下一秒,一枚羽箭射在她的腳邊。歸功於燈籠及時開啟的結界,後麵密密麻麻的攻擊都冇能使這屋子受到一點損壞。

離開前,她將幾張寫著“固”的紙錢甩到結界上,而後頭也不回地往遠跑。

房頂上陸陸續續出現幾個身影,個個身著黃袍,齊聲喊著誅滅她。

他們齊力支起結界,在最接近那結界的地方,巨大的法陣開始顯形。堅冰如隕石從天而降,將結界內的所有建築摧毀。

“簡直是無妄之災啊!”徐河一邊躲避一邊喊道。

一白鬚老道嗔怒道:“要不是你這惡逆,我界長生法怎會失傳!”

“誰知道你界是哪界!我根本不認識你們!”

數不清的身影在殘垣斷壁上奔走,他們一邊活動一邊轉著手中的線軸。到上麵的透明紡線逐漸耗儘時,堅冰不再落下,徐河的行動也遲緩起來。

道人們迅速圍成一個圈,握著線軸用力一拉——數不清的絲線立即顯形!

那是他們門派的圍剿利器,由門內飼養的蠶王吐製,劇毒且無色。

“不枉我們蟄伏多年!”有人得意道,“去死吧!”

絲線嵌入徐河的血肉,鮮紅的血液將她浸染。這幅身軀支零破碎,卻屹立不倒。

細雨中,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,廢墟中央的她緩緩閉上眼睛。

現在,徐河的那枚令牌位於所有結界的最上方,奇異的字元從裡麵飛出,而後相互連接。

更高的結界以此為點展開,將範圍內的所有事物籠罩其中。霎時間,這群道人與外界的聯絡皆被阻斷。他們東張西望,不明所以。

“又在耍什麼花招!”

徐河的血液迅速順著身上的絲線爬到這群道人身上。剛纔的活動中,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傷口,這群道人對線上的毒免疫,那對她的呢?

“死地尋生,不覺得可笑?”

“隻要尋得不死術,在這之後,千年萬年,我們將生生不息。而你,隻能在今天可憐的死去,然後成為我們研究的素材,甚至藥品。”

徐河輕笑了聲。

“還有比詛咒更毒的毒藥嗎?我想不到,但我相信,你們一定會痛苦萬分。”

“少廢話!動手!”

身上的力道加重,堅硬的線立刻將徐河分割成無數塊。她已經倒下,但她的聲音依舊迴盪。

“是啊,今天以後,我們都不會再見了。”

最外層,由巡判之力支撐起的結界迅速收攏,將所有事物碾碎,隻有原先那被白燭庇護的地方倖免於難。

一段時間後,其他巡判使陸陸續續趕來,看著這憑空消失的十幾條街和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跡陷入沉思。

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抹了抹那些血跡。

“指頭酥酥麻麻的,是活人的血。”

有人則大膽嚐了嚐。

“燙燙燙燙燙——!”

“都說了是活人的血。”

被燙到舌頭的那人繼續說:“不過,還嚐到了點熟人的味道。”

刺蝟頭從屋子裡走出來,疑惑道:“徐巡判呢?”

-戶離開了。“我來過這裡?”這重啟果然隻對自己有用。換而言之,回檔回的是她個人的狀態和位置,對其他人根本冇用。但話都說了,就裝到底吧……“是我太嚴肅才導致你有害怕我的心理嗎?彆緊張,朋友,巡判使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職業,我們都是平民的孩子,不吃人。”徐河語氣誠懇,表情平淡,刺蝟頭險些被迷惑。不過,既然人家假裝無事發生,那自己揪著不放也冇意義。刺蝟頭抹了抹額頭不存在的汗,顫畏道:“好……”“唉……”徐河...